凡煙小說

第77章 .1986我們要一起往前走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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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文傑顧不得摘掉圍裙,直接跨上那人的自行車後座,跟著他一路飛馳到醫院。

下午,島上的通訊設備忽然收不到信號了。

梁飛燕背著維修工具登上信號塔去檢修,她倚靠在上面,一弄就是三個小時。她身上系著安全繩,整個人都掛在上面,風稍大一些,身子就跟著打晃。信號塔的桿子細長,落腳點很少,梁飛燕好不容易找著一處,兩只腳勾在那作支撐,強撐著檢修完出問題的信號段。

完成維修時,最後一抹朝霞恰好從天邊隱去,道路兩旁新裝的路燈在滋滋的電流聲中亮起,暖橘色的光線斜斜得攏過來,拉長她倒映在地上的黑影。

梁飛燕一手牽著安全繩,一點一點地爬下信號塔。

在距離地面還有三四米時,她覺得快到了,不自覺地加快速度,腦袋裏緊繃的弦也跟著放松。誰知,右腳一個踩空,整個人都向後仰倒。

下面的通訊兵驚了,趕緊伸長手想去接。

梁飛燕身上綁著安全繩,沒有著力點的身子在空中晃蕩一圈,重重砸在信號塔上。

腦袋遭到重擊,梁飛燕兩眼一黑地昏過去。

等她重新恢覆意識,其他通訊兵已經爬上信號塔,將她扶下來。

她躺在擔架上,被身著白大褂的醫生擡著,顛顛地往搶救室跑。

梁飛燕躺在醫療床上,看頭頂的無影燈亮起,護士走過來小聲安撫道:“安心睡吧,一會何主任來幫你縫合傷口……”

……

向文傑趕到醫院時,手術室亮著燈。

白薇拿著幾張醫療單,跟他說明情況,“她撞到了信號塔上,前額、手背、腿部多處受傷,剛做了全身麻醉,何主任正在給她手術。這是手術的風險評估……”

向文傑聽不懂,也沒耐心聽,捏著她的手腕問:“很危險嗎?”

梁飛燕沒傷到要害,但手術這種事,誰也說不準。

白薇猶豫片刻,正要回答,向文傑似乎被她這停頓嚇到了,身子往後晃了下,一手抓住導診臺,才不至於倒到地上。

白薇趕緊扶住他,“目前看只是皮外傷,你先……”

向文傑像個牽線木偶似的,她怎麽說,他就怎麽做,根本來不及多想。

他從旁邊要了根原子筆,正要簽字,白薇看到隨後趕到的梁國棟,又按住他,把單子從向文傑手下扯出,“你們沒結婚,你不算她的親屬。梁大哥來了,還是讓他簽吧。”

梁國棟沒問情況,迅速簽好字遞回去。

向文傑本就暈暈的,忽然被白薇推一下,身子搖晃,踉蹌地退後三五步,直到背脊磕到冰冷的瓷磚墻。他猛地抖了抖肩膀,兩手撐在墻面上,這才勉強站直。

舒安關心這邊發生了什麽,但她有孕在身,陳竹青不讓她到處跑,也怕這邊真出什麽事,她聽了穩不住情緒再動了胎氣。梁家亂糟糟的,他先把舒安送回家,才騎著自行車到醫院打聽情況。

他走過來,一手攬過向文傑的肩膀,一手抓住他的胳膊,把他往走廊的椅子上帶。

兩人在長椅上坐定,向文傑渾身都在發抖,眼眶紅了一圈。

此刻除了擔心外,他更在意的是白薇說的那句‘你不算她的親屬’。

到了這一刻,向文傑忽然明白結婚證的意義。

它不僅是一道牽絆,更是一種身份認定和責任。以前,他一直認為是這張證明鎖住了母親,讓她在對婚姻失望透頂的情況下沒法開口提離婚。現在想想,是不負責的父親先背棄了結婚時許下的諾言,玷|汙了婚姻的莊嚴、神聖,鎖住母親的也不單是結婚證,而是村裏的閑言碎語和一輩傳一輩的‘逆來順受、包容丈夫’的老舊思想。

那張紙,從來都是無辜的。

它見證相愛,也默許離別。

未來的日子那麽長。

不能總等著梁國棟來簽字。

他真的需要一個身份,合法合理地陪在梁飛燕身邊。

向文傑靠在椅背上,穩定好情緒,扭過頭問:“陳竹青。你開工作證明需要多久?”

陳竹青是第一次當領導,沒弄過這種東西,不確定地開口:“一周?”

向文傑‘嗯’了聲,“你盡快弄。我想快點跟她結婚。”

陳竹青點頭,“好。”

兩小時後。

梁飛燕被醫生推出來。

何主任摘掉口罩,對走廊裏慌張的人們笑笑,“只是皮外傷。等傷口愈合拆線,就可以出院了,不用太擔心。”

梁國棟當兵多年,還參加過海戰,最危險的時候,魚|雷就在他眼前炸開,熱浪波及他所在的艦艇,整艘船都在搖晃,東西嘩啦啦地掉落一地。

他被掉落的零碎砸得頭昏眼花,仍咬著牙,穩住身子,然後下令反擊。

見過鮮血與犧牲,即使現在受傷的是親妹妹,他也比其他人要鎮定許多。

梁國棟去病房裏瞧了眼。

梁飛燕前額、手背、小腿有好幾處都纏著紗布、繃帶,小臂有多出淤青,最大的有手掌那麽大。

劉毓敏看在眼裏,疼在心上,眼淚撲簌簌地落下。

向文傑坐在床邊,幫她把劉海理到一側,有握住她的手,細聲安撫她。

梁國棟兩手背在身後,提著的心忽然松下了。

他將劉毓敏拉回身邊,“燕子沒事。我們先回去吧。”

醫院沒限制陪床家屬,女人之間好說話,劉毓敏怕向文傑照顧不細致,想留下陪梁飛燕。

話還沒說出口,就被梁國棟硬給拉走了,“他們小夫妻的事,你別管那麽多了。”

陳竹青幫著打來兩壺熱水,又去食堂買了些吃的。

他把東西放在床頭,“我先走了。”

向文傑點頭,“麻煩你了。”

若是平常,陳竹青肯定會揶揄他幾句。

此刻,向文傑眼角掛淚,眼神無比認真,語氣鄭重到陳竹青不敢開玩笑,只頷首回應,然後轉身離開,把空間、時間都留給他們兩個。

向文傑在床邊守了很久,等到麻藥過勁,梁飛燕逐漸恢覆意識。

她的手被人捏著,不舒服地動了動,想抽出來。

向文傑卻握得更緊了,嗓子因為過於緊張而發緊,變得喑啞,“是我。”

“文傑?”

“嗯。”

梁飛燕長舒一口氣,放棄掙紮,任由他握著。

她躺在床上眨眼,“我沒事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向文傑拉起她的手湊到唇邊,在手背印下個淺吻,“餓嗎?不餓也吃點東西吧。”

“好。”梁飛燕在他的攙扶下,勉強地從床上坐直。

向文傑邊舀粥餵她,邊說:“下周我跟你去登記吧。”

梁飛燕頓了下,嘴角還沾著米粒,迷糊地望向他,“下周是中秋?”

向文傑笑著拿手帕擦掉她嘴角的東西,“不是。但我等不及了,一天都不想等。就想娶你回家。我彩禮都準備好了。”

因為考試,向文傑這段時間都在西珊島的辦公室覆習。

兩人同在一間辦公室,低頭不見擡頭見的,梁飛燕沒見他有準備什麽東西,隨口問:“你什麽時候準備的?”

向文傑仍是笑,“不用準備。我有什麽,都給你。”

梁飛燕有點不敢相信,“全部?”

向文傑點頭,鄭重道:“嗯。全部。錢和愛,還有我,都是你的。”

**

梁飛燕住院。

劉毓敏和舒安都很記掛她,兩人都燉湯、做好吃的往醫院送,送重的次數太多,往往是舒安剛提著玉米燉排骨進來,後腳劉毓敏就提著豬腳燜面進來。

梁飛燕身體素質好,又經過兩人這麽猛補,傷口愈合得很快。

不到一周,何主任給她拆線換藥,就允許她出院了。

向文傑天天像催命符似的盯著陳竹青,他麻利地幫他搞定領證需要的所有證明。

陳竹青把那些東西交給他,“現在你們只需要拿著這個,去拍照,然後回戶籍所在地就能領證了。”

向文傑的老家太遠,兩人選擇去廣州領證。

部隊這邊有梁國棟盯著,很快幫梁飛燕提交了申請,又幫她申請到小半月的探親假。

向文傑天天聽粵語歌,看港劇,有一口流利的粵語,但從沒去過廣州。

整理行李時,他興奮地幾天幾夜都睡不著。

到西珊島工作三年了。

因為父母的關系,他不想回老家,福城除了陳竹青這個摯友,也沒什麽值得他留戀的。所以,這三年,他沒請過探親假,去的最遠地方就是去筇洲辦事。

沒有牽掛,他雖來去自由,可漫無目的,也不知道要去哪,又能去哪。

現在,他手邊牽著梁飛燕。

腳下似乎長出了虛根,對腳下踩著的土地多出幾分歸屬感,未來的日子在他眼前一點點清晰。而他身後的羽翼仍是豐滿的,並沒有因為多出的責任,讓他覺得是負擔。

結婚一點也不討厭。

向文傑仰頭,看著頭頂盤旋的海鷗。

忽然,想起他和梁飛燕的第一次見面。

在顛簸的巡航船上,他被海鷗圍攻,所有人躲在船艙裏看著他笑。船一靠岸,人們像躲瘟神一樣,提著行李從身邊快速擦過。只有梁飛燕提出一桶小魚,打發走那些海鷗,還帶著他去宿舍。

還是那艘巡航船漸漸靠岸,海鷗依舊囂張地在頭頂高歌。

兩人相互依偎著,立在港口。

梁飛燕轉頭問:“你在想什麽?”

向文傑收回盯著海鷗的視線,“其實應該感謝它們,真給我找了個老婆。”

梁飛燕聽不懂,發出一聲疑惑的‘啊?’

向文傑也不解釋,一手提起行李,一手牽緊她,“燕子。我們要一起往前走了。”

“好!”梁飛燕邁著小碎步跟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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